墨西哥“燃油盗窃”的隐性成本：国家到底损失了多少钱？
每当有人为汽车加满油，理论上所支付的税款都用于资助公共服务、基础设施和社会项目。然而，鲜为人知的是，其中很大一部分资金在到达国库之前就已被截断，被墨西哥一个运作数十年的非法市场——“燃油盗窃”（huachicoleo）——所侵吞。
每当有人为汽车加满油，理论上所支付的税款都用于资助公共服务、基础设施和社会项目。然而，鲜为人知的是，其中很大一部分资金在到达国库之前就已被截断，被墨西哥一个运作数十年的非法市场——“燃油盗窃”（huachicoleo）——所侵吞。墨西哥的燃油盗窃并非隐匿在暗处的犯罪：它以工业化逻辑运作，牵涉贩毒集团、官员和整个社区，并已造成超过国家年度教育预算的损失。然而，几十年来，它在公共议程中几乎被忽视。了解这个市场如何运作、成本几何以及影响对象，对于评估墨西哥能源领域最顽固的经济问题之一至关重要。
从小酒馆到输油管道：一个国家性问题的起源
“huachicol”一词的根源比表面上更古老。根据研究员Francisco Barnés de Castro的分析，该词可能源于玛雅语，“huache”意为陌生人或盗贼，而后缀“col”表示非法。第二种理论将其与拉丁语“aquati”联系起来，即“掺水”，进入西班牙语后用来描述掺假或稀释的产品。最初，“huachicol”指代小酒馆出售的假冒酒精饮料。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欺诈逻辑转移到了燃料领域：最初是盗窃汽油进行掺假，后来则开始直接从Pemex的输油管道中抽取。
有组织的碳氢化合物盗窃根植于20世纪90年代，但直到2006年后，这一现象才急剧升级。根据研究员Jacqueline Peschard、María Grisel Salazar和Octavio Olea收集的数据，从福克斯政府到卡尔德隆政府执政期间，碳氢化合物盗窃案件增加了140%，所谓的“损失”达到1400万桶。在培尼亚·涅托政府时期，这一数字又增长了153%。到2018年，每年被钻探的非法取油口接近1.5万个，而2006年仅为204个。
两种盗窃方式：传统燃油盗窃与财政燃油盗窃
这种现象有两种主要模式，需要加以区分。传统的燃油盗窃（huachicol tradicional）最为人熟知：它包括钻穿Pemex的多用途管道，以提取汽油、柴油、航空燃油或液化石油气。这些非法取油口沿着连接全国炼油厂、港口码头和配送中心的基础设施安装。
相比之下，财政燃油盗窃（huachicol fiscal）更为复杂，并自2019年起强劲兴起。Barnés de Castro将其描述为主要从美国非法进口燃料，采用虚假关税分类，从而逃避生产和服务特别税（IEPS），在许多情况下也逃避增值税（IVA）。两国之间的税收差异解释了这种动机：根据Onexpo关于掺假燃料的报告，墨西哥的燃料成本中约有44%是税收，而美国这一比例仅为13%。这一巨大差距使得走私成为一项利润极高的生意。
财政燃油盗窃内部可分为多种模式。最常见的一种是所谓的“废旧汽油”（gasolina de chatarra）：即非法进口、未经海关申报、常掺假且在不安全条件下运输的燃料。另一种模式涉及使用虚假发票来模拟合法采购，第三种则是在产品进入国内后进行物理掺假，在加油站内将其与乙醇或其他液体混合。
未列入预算的损失
燃油盗窃的累计数据显示了对国库的结构性损害。根据研究员Octavio Angulo Soto引用的数据，Pemex报告称，在其高峰期，仅通过输油管道盗窃汽油一项，每天损失就高达约5400万比索。按年计算，犯罪专家Carlos Vilalta估计这家国有企业因此损失高达600亿比索。
对公共财政的影响远不止Pemex。Barnés de Castro估算，在过去两届政府任期内，传统燃油盗窃造成的税收损失总计78亿美元：其中培尼亚·涅托政府时期为36亿美元，洛佩斯·奥夫拉多尔政府时期为42亿美元，这仅限于未征收的增值税（IVA）和生产和服务特别税（IEPS）。如果加上财政燃油盗窃造成的损失，财政部（Secretaría de Hacienda）的总损失在培尼亚·涅托政府时期高达36亿美元，在洛佩斯·奥夫拉多尔政府时期则高达149.5亿美元。
原油盗窃这一自2021年起日益增长的模式，进一步加剧了整体形势。Barnés de Castro估计，过去15年，通过这种方式造成的损失总计255亿美元。研究员指出，这些资金本可用于国家卫生、基础设施或社会项目。
有组织犯罪的生意
当贩毒集团发现其潜力后，燃油盗窃便不再是边缘化的社区行为。
根据Ordaz-Celedón和Martínez-Mendoza分析中引用的政府数据，2006年至2018年间，墨西哥检察官办公室对此类犯罪发起了近10.8万项调查。仅2018年就立案约3.1万件。然而，司法链几乎形同虚设：在1600名当场被捕的人员中，仅有1%受到刑事起诉。根据所查阅的信息摘要，2018年的7030个案件中，最终只有3%以定罪告终。调查平均需要七年才能解决。
这种现象还催生了一个平行的洗钱市场。研究员Ordaz-Celedón和Martínez-Mendoza引用的SAT诊断报告显示，墨西哥每年约有100亿美元被洗白，其中很大一部分与碳氢化合物贩运有关。
人员伤亡与环境代价
燃油盗窃不仅耗尽公共财政：它还夺走生命，破坏环境。最严重的悲剧发生在2019年1月18日伊达尔戈州的特拉韦利尔潘（Tlahuelilpan），当时一个非法取油口的爆炸导致130多人死亡，这些人当时正前往收集燃油。这起事件向公众揭示了问题的真实规模以及整个社区参与盗窃链的情况。
非法钻孔还会导致泄漏，污染管道附近地区的土壤、水和空气。 Pemex指出，处理非法提取造成的泄漏可能需要长达12小时，在此期间环境损害会不受控制地蔓延。此外，财政燃油盗窃对消费者的车辆造成技术损害：根据Onexpo的报告，在每年超过2500次检查中分析的样本中，高达35%的样本检测到异常。对于那些在出售掺假产品的加油站加油的消费者（通常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喷油器损坏和燃油系统劣化是直接后果。
正规加油站也感受到了影响。由于不纳税，非法分销商可以提供更低的价格，造成正规加油站无法承受的不公平竞争。
国家应对：策略与成果
自2018年12月起，联邦政府启动了“Pemex打击碳氢化合物盗窃联合计划”，共有15个部门参与，并设立了五大行动支柱：加强管道监控、增加替代路线配送、采购500辆6万升油罐车、加强管道附近市政区的社会项目，以及对相关犯罪进行司法处理。
最具争议的措施是2019年1月关闭了多条输油管道。尽管这成功减少了盗窃行为，但也导致全国至少16个州在数周内出现燃料短缺。尽管付出了短期代价，该策略仍获得了公民支持：根据墨西哥国立自治大学（UNAM）Margarita Zapata Moreno研究中引用的多项调查，56%至89%的人口支持这些措施。
中期结果显著。洛佩斯·奥夫拉多尔本人报告称，盗窃量已从平均每天8.1万桶降至6700至3500桶之间，估计节省了2159.5亿比索。金融情报部门冻结了38个直接账户和188个相关账户，涉及金额达9.25亿比索。
在财政方面，SAT（税务管理服务局）实施了《税务杂项决议》的附件30，强制要求分销商和加油站安装实时体积控制系统，并直接与当局联网。在Claudia Sheinbaum政府执政的第一年，当局查获了9800万升非法燃料，这一数字既体现了问题的规模，也表明了监管力度的加强。
仍有待解决的问题
尽管取得了进展，但燃油盗窃问题依然存在。墨西哥国立自治大学（UNAM）的研究警告称，汽油管道盗窃的减少恰逢液化石油气盗窃的增加，这表明有组织犯罪对每项新策略都具有适应能力。此外，Peschard及其同事的研究指出，目前仍缺乏关于该现象社会经济决定因素的全面研究，这限制了长期政策的制定。
然而，损害的程度是清晰的：每一升从管道非法抽取的燃料，每一张穿过海关的虚假发票，每一桶抵达加油站的掺假燃料，都代表着巨大成本的一部分。这些成本累积起来，侵蚀了国家财政，资助了有组织犯罪，并危及石油基础设施附近的社区以及那些相信自己所购买的就是加油泵所显示产品的消费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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